我不叫✘,我叫“圣安德烈十字”

冷咖铺 2018-11-29 09:26:05

  上一期的十字架花式小百科里,大家已经见识了各式各样非常规版本的十字架。其中在圣徒十字架里,更是了解到了苏格兰和爱尔兰国旗的原型——圣安德烈十字和圣帕特里克十字,就是大英米字旗上两个红白重叠斜叉。
  所以本期,我们就来重点八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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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这个形状,在中文里可以被喊成“叉”或者从了西方叫做“埃克斯”,而在英语里,“X”除了叫做“eks”以外,还可以很洋气地被喊成“St. Andrew's cross”——圣安德烈十字。

这个圣安德烈到底是谁啊?
  圣安德烈,或者圣安德鲁,如果你在外国旅游的时候看到什么地方摆了个生无可恋的老头依靠着一个“X”形支架,猜他是圣安德烈准没错。

→就是这么生无可恋。

  相比于每年都有一群人戴着绿帽子游街给他庆祝的爱尔兰主保圣人圣帕特里克,还有近年来备受英国新纳粹推崇的英格兰主保圣人圣乔治(其实他是巴勒斯坦人),苏格兰的主保圣人圣安德烈并不是特别出名,除了在某个奇怪的领域经常出现与他大名相关的某样家具外。
  不光是在英国,作为堂堂的耶稣十二门徒之一,圣安德烈的存在感也很一般。当然,还有存在感更弱的那谁和那谁谁——你看,存在感弱到我都想不出举例来了。

↑《最后的晚餐》,左边第三个举手的就是圣安德烈。
  首先,我们来看看基督教官方对圣安德烈的描述。根据《福音书》记载,圣安德烈主要做过三件事:
1. 领彼得去见耶稣(《约翰福音》1:40-42a)
2. 告诉主那带五饼二鱼的孩童(《约翰福音》6:8-9)
3. 告诉耶稣有希利尼人想要见祂(《约翰福音》12:20-22)。

——摘录自“维基百科”
  完了,就这么多。
  稍微令圣安德烈容易出镜的,是他与哥哥圣彼得的关联——没错,就是基督徒心目中的天国守门人那位圣彼得。因为他的知名度,一般人常常以为彼得是耶稣最喜欢的学生,安德烈只是因为哥哥的关系,在耶稣身边占了个位置。但事实上,圣安德烈比彼得更早认识耶稣,是最早追随耶稣的使徒,并且他还带领了包括哥哥彼得在内的许多人去追随耶稣,是一名卖安利的好手。

↑《圣彼得与圣安德烈蒙主感召》by Jacob de Wet,先跪下的是安德烈,在后面打渔的是哥哥彼得。安德烈和彼得其实并不老,这种外形设定只是为了迎合信徒们对使徒的“智者”刻板印象。
  耶稣归天后,使徒们开始到各地传教。彼得往西来到罗马,被奉为第一任罗马教皇,在徒子徒孙们的努力下,以彼得大大的名义制造的各种粮食让粉丝们如痴如醉,彼得的大名得以在西方世界发扬光大。
  而安德烈则留在东边,到希腊一带去传教。甚至他的名字都是后来希腊人对他称呼——安德烈,Ἀνδρέας,来自希腊语ἀνδρεία,意思是“男子气概”。鉴于安德烈本人是犹太人,所以这个名字很可能不是他的希伯来语本名。
  不过正是因为圣安德烈在希腊一带的影响力,后来的东正教对圣安德烈非常看重,认为他才是被主感召的第一任使徒,并将他奉为首任拜占庭主教,也就是正教的首任牧首。

↑圣安德烈传教给他的继承人,第二任拜占庭主教圣士大古(St. Stachys)。

圣安德烈的十字架是怎么来的?
  每一位基督教圣徒的特征,几乎都与他们的殉难有关联。圣安德烈也不例外。
  根据基督教现在普遍流传的描述,安德烈殉难于公元60年11月30日,地点是在希腊的佩特雷(Patras)。他因为传教得罪了罗马派驻在当地的执政官埃吉斯(Aegeas),埃吉斯下令将他钉在十字架上钉死,但是安德烈自认不配跟耶稣一样的死法,于是要求行刑人将他钉在“X”形的十字架上。安德烈就这样殉难了,教会后来便将11月30日定为“圣安德烈节”,并赋予了他保护渔民、水手、歌手、编绳人和高尔夫球(你没看错)等等属性。

↑《圣安德烈上十字架》by Juan Correa de Vivar,16世纪。平角裤哪儿买的,真带感嘿!
  但是事实上,这个故事非常缥缈。
  与彼得分道扬镳后,安德烈在希腊的传教事迹就不是很显著,他的殉难就更是扑朔迷离。最早可以找到的描述他殉难的材料是在中世纪中期,公元6世纪的法兰克史学家都尔的额我略(Gregory of Tours)在他撰写的《殉教列传》(Glory of the Martyrs)里,描写了圣安德烈的殉难。但是其中作者只提到他被绑(不是钉)在了一个跟耶稣同款的普通十字架上,接着就是他就义前一堆套路发言“哎呀我要壮烈啦!我要见主了啦!我要这样那样啦!”这一类的,然后就死了。
  综合各种历史材料来看,安德烈的后半生,尤其是他的殉难故事,很可能是后来一群圣物贩子编排的广告文案。再加上正教与天主教越走越分开,推崇圣安德烈的拜占庭急需一些圣物充当门面,于是在圣安德烈死后几百年的中世纪中期,他的圣物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据说光是脑袋就有好几个。

↑圣安德烈的头骨,2008年的时候曾经被正教暂借给梵蒂冈,不知干什么用。
  至于那个以他命名的“X”形十字架,那是中世纪晚期才出现在基督徒们的观念里。也就是安德烈死后超过一千年的事了。
  这样杜撰之所以会受到普遍认可,也许是人们为了让他的死跟他的兄弟圣彼得来个呼应。话说圣彼得被尼禄抓住后,也是被拿去钉死在十字架上。但是他也认为自己配不上跟耶稣一样的死法,因此要求他的门徒们将他头朝下倒立起来,这就是后来那个倒着的“圣彼得十字架”的出处。

↑圣彼得殉难。再次提醒,倒十字并不等于“敌基督”,而是圣彼得十字。
  哥哥是倒着挂的,弟弟是斜着挂的,多么有对称美感。

圣安德烈怎么跟苏格兰搞上的?
  鉴于他在正教中的重要地位,圣安德烈在俄罗斯、乌克兰、希腊和罗马尼亚这些国家比较受欢迎,是它们的主保圣人。这个很好理解。但是他是怎么跟天主教唱主角且天南地北的苏格兰扯上关系的呢?

←苏格兰的圣安德烈纪念品。就这么自顾自地把一个中东老头整容成了红毛蓝眼的苏格兰汉子。

  有一个传说版本是这样的。话说在公元9世纪初的时候,苏格兰皮科特人的国王安格斯二世(Óengus II)即将与入侵的萨克逊人,在今天爱丁堡附近的埃瑟斯坦福(Athelstaneford)展开一场大战。
  大战前夜,安格斯二世做了一个梦,梦中收到一个信息说他将在天空中看到一个十字架,他需以这个十字架的名义去与敌人战斗方能取得胜利。
  安格斯国王天亮醒来,朝着太阳升起的方位看去,果然在一片阳光中看到一个白云组成的“X”形十字架图案。安格斯和他的部下因此大受鼓舞,以少胜多打赢了大战。后来他得知“X”形的十字架就是基督教圣人安德烈的象征后,安格斯二世便履行了他在梦中的允诺,将圣安德烈奉为苏格兰的主保圣人。从此以后,圣安德烈的“X”形十字架就成为苏格兰人的象征。

↑安格斯受到圣安德烈感召打了胜仗。
  当然,这个故事一看就是君士坦丁皈依基督教的村长斗殴版。都不用上调色盘就能一眼鉴定的抄袭。事实上,苏格兰人接受圣安德烈是非常漫长和复杂的过程。在早期凯尔特教会,“分配”给苏格兰人的主保圣人是来自爱尔兰的经院学者圣科伦巴(Columba)。

→圣科伦巴(Saint Columba,521–597年)。其实后来苏格兰人编排了他跟尼斯湖怪兽的那点事,然而可惜这时圣安德烈已经深入人心了。

  跟爱尔兰一样,苏格兰也是靠僧侣传教逐渐皈依的,而圣科伦巴就是把基督教成功安利给苏格兰各部落的人。所以如圣帕特里克之于爱尔兰,圣科伦巴也应该是苏格兰名正言顺的主保圣人才对。但是这个圣科伦巴实在太平淡无奇了,他既没有像圣乔治那样屠过龙,也没有圣帕特里克那种能把蛇驱逐出全岛的神力,唯一擅长的就是卖安利和写书。
  这种宅男怎么能配得上中二的苏格兰人呢?于是没多久,咖位更高的圣安德烈通过圣物贩子被介绍给了苏格兰人。
  话说在8世纪的某天,皮克特国王安格斯一世(Óengus I)——注意,不是前面那个二世,早了一百年——从一位欧洲大陆来的圣物贩子那里买下了圣安德烈的圣物。根据当时的做法,圣物都要用教堂来供奉的,于是国王就建立了一座圣安德鲁教堂,而教堂的所在地就成了今天的圣安德鲁斯市。

↑14世纪在圣安德鲁斯修建圣安德鲁教堂遗址。并不是最早放圣物的那个教堂。
  这个事件的可靠性还是蛮高的,因为有多方记载佐证。很快,苏格兰人发现这位圣安德烈不但是老大圣彼得的兄弟,还是“蒙主感召的第一人”后,心想这位大大肯定比死宅圣科伦巴厉害多了,于是自顾自地爬墙到了圣安德烈门下。
  到了中世纪晚期,苏格兰许多教堂纷纷改名或者以圣安德烈名义新建。于是实干派的圣科伦巴就被没良心的苏格兰人遗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圣安德烈莫名其妙地上了位。

 发生了什么,我在哪儿?
  至于苏格兰国旗上的圣安德烈的十字架,说来也很微妙。鉴于前面提到的,“X”形十字架跟圣安德烈牵扯上已经是中世纪晚期的事了;而有记载的苏格兰人第一次将“X”用在旗帜上打仗是12世纪的事,看样子这两件事好像是同时出现的。自古以来,“X”就被许多民族视为辟邪符号,这个符号可能跟太阳有关。苏格兰和英格兰北方至今还有人在炉灶处画“X”,以防被邪物钻进去。当然,他们现在会说这个符号是象征圣安德烈的保佑。
  另一个有趣的现象,就在“X”形圣安德烈十字架传说开始出现的12、13世纪,正是英国手抄本在欧洲流行的时期。不列颠和爱尔兰的修士们是中世纪的插图大触兼手账达人,英国是当时各种手抄本的重要出口国,也有不少英国修士留学到欧洲大陆修道院去从事经卷抄誊工作。所以有没有可能,“X”形圣安德烈十字架的故事,根本就是某个苏格兰修士一不小心把老家的N次同人脑补,画到了经卷里,最后变成了官方设定呢?

↑中世纪手抄本里出现的早期圣安德烈十字架殉难像。
  现在苏格兰国旗上的十字架是蓝底白色的,据说是为了呼应前面那个山寨版传说:蓝天中出现的白色“X”形云。但是在早期的记载里,苏格兰人用的是银子来做这个“X”。1385年,苏格兰国王罗伯特二世要求士兵们全部佩戴白色“X”纹章作为己方标记,白色“X”从此固定下来。不过那时候并没有强调底色是蓝色的,比较经常出现的倒是红色——嗯,《勇敢的心》又出bug了。直到1540年,借鉴了那个“蓝天白X云”的传说,苏格兰才正式采用蓝底白条作为国旗。

  除了苏格兰,好多地区和机构都使用圣安德烈十字作为标志。包括历史上勃艮第公国用过的“勃艮第十字”,还有近代南北战争时期的邦联旗。现代俄罗斯海军的军旗也是白底的蓝色圣安德烈十字,如下图:

  这简直是要跟苏格兰配一对的节奏。



  好啦,接下来是你们最喜欢的内容:关于被当做家具使用的那个——
四字母圈的“圣安德烈十字架”
  在小说里,这玩意儿被普遍写作“圣安德烈十字架”,不过圈里也会粗暴直白地被叫做是“叉架”(saltire)。当然,“圣安德烈十字架”这个称呼里有圣人殉难这个意味,而四字母的精神象征就是牺牲献祭,所以这个叫法听起来挺浪漫的。

↑四字母专用圣安德烈十字架一般都要根据使用者的体型定制,而且价钱一点不便宜。(手艺人吃香。)
  圣安德烈十字架在四字母圈里可谓历史悠久。一些图片资料显示,早在19世纪的维朝,欧美那些稀有的四字母秘密爱好者们就制作了做工精良的圣安德烈十字架,专门用于打屁股、抽鞭子等等四字母常规活动。

→这张照片拍摄于1870年。

←这是1895年拍下的一个四字母圈子的设备。

  跟四字母体系的其他经典项目一样,圣安德烈十字架玩法的灵感也来自于19世纪风行欧美的刑讯逼供和私刑等活动。特别是当时英国监狱里,里面的各种花样简直可以令四字母玩家心花怒放。

↑维朝监狱里的刺激刑法:刺不刺激?开不开心?
  不过在刑罚领域,圣安德烈十字架的使用目的跟四字母圈不太一样。监狱里的“叉架”主要是把犯人四肢固定,防止犯人扭动,而且“X”形状令人感觉很是脆弱不安。而四字母圈玩圣安德烈十字架除了让sub有种受刑的模拟感,也考虑到了sub的安全和舒适,让sub在摆出“X”形姿势不轻易动弹的同时,还能让身体有所依靠,于是后来的圣安德烈十字架越做越精致,还带真皮软垫。你圈人士真是人体工程学的先驱啊。
  另外,四字母圈子和专用工具绝不是19世纪才出现的新鲜事物。在圣安德烈十字架问世之前,西方圈子主要采用的人体固定家具是梯子。

↑一些18、19世纪用梯子玩打屁股的小黄图。
  当然,梯子现在也有人用,但是看起来始终没有“X”形的圣安德烈十字架带感。不过如果你要在家里玩,但是没有空间和银子布置一个豪华的地牢,也不好意思安一个大“叉”在客厅里,那就去宜家随便买一个梯子,一般不会引人胡思乱想啦。

⊙ 关于作者


透明子

  本铺小编,偶尔会变成猫的狗奴。恨自己没有好好学手艺,如果有个木匠执照之类的多好。(不,我不粉苏格兰。看我闲着没事p了一个审美诡异的题图。)

·编辑 by 其实不会透明子
·排版 by 玩四字母的透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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